
11月7日凌晨三点多,锦州站场的雪还在下。
几个人跪在道岔旁边,膝盖陷进雪里,手套冻得像块板。转辙机的缝太窄,铁锹伸不进去,只能拿竹片顺着缝往外带,带出来的雪在脚边堆成一小溜。清完一组,风一过,又白了。两个小时换一班,一站一整夜。
这是辽宁入冬的第一场雪。11月4日以来,黑龙江、内蒙古、辽宁多地陆续迎来强降雪,伊春局地降雪量98毫米,滨洲线、嫩林线、平齐线都受了影响。9月28日才开通的哈伊高铁,开通不到四十天,赶上了它的第一场大雪。
在铁路这行,雪不是风景,是考题。
雪还没来,气象预警先进了调度台。哪条线先下、下多大、哪个时段最吃紧,人往哪儿派、机具往哪儿摆,都按小时算好了。等雪真落下来,该在的人已经在雪里站了一阵。
冬天的麻烦跟夏天不一样。接触网一结冰,受电弓就取不到流;道岔里塞了雪,扳不动,车就出不了站;轨面结了霜,制动距离变长,限速是必须的。这些环节里任何一个卡住,一条线就得停。
除冰是硬活。京哈、沈大、丹大、朝凌、锦承等8条线上,刮冰车一趟趟地跑,累计开了249列。15组动车组、236台机车的受电弓上加装了金属滑板——接触网结了冰,靠它硬蹭出一条能导电的路。哈伊高铁那边,近200组道岔是一组一组过的,机械扫完,人再上去精修。伊春西站拢共26名在岗职工,8名党员组成应急预备队,7台机械除雪设备、40套人工除雪工具码在库房里,随用随取。
除冰这活儿,机器只能干一半。刮冰车清得了正线,道岔缝里的雪还得靠人蹲下去掏;融雪装置守得住关键部位,站台上的雪还得一锹一锹铲。所以一到冬天,铁路就得从各个岗位抽人组队,雪情一到,连夜上道。
新线、新车、新人,第一场大雪等于一场没打招呼的考试。设备经不经冻,人熟不熟手,都在那几天里见了分晓。
车怎么开,也得跟着改。该限速的限速;27个天窗主动停掉,把时间让给除冰扫雪;退改签窗口加开,重点旅客走绿色通道,电煤列车优先取送。旅客能感觉到的,多半只是“今天慢了半小时”。这半小时背后,是几百列刮冰车、上千人次在风雪里连轴转。
有人问,几场雪而已,至于摆这么大阵仗?
11月5日,铁路沿线安全环境治理工作专班在河南三门峡开现场会,会上有两句话,一句是“立足极端工况”,一句是“全链条排查补齐漏洞”。还有一句更直白:树牢底线思维、极限思维。而就在此前一周,西班牙一列高铁相撞,死伤惨重。
两件事摆在一起,意思很清楚: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,只有不断补漏洞的系统。所谓“标准答案”,从来不是保证永远不出事,而是把最坏的情况想一遍,再想一遍。
所以那些看着“白费”的功夫,其实最贵。雪扫了又落,落了再扫;演练做了十年没用上,第十一年还得做。安全的账最难算:成本摆在明面上,收益却是“什么都没发生”。
第一场雪已经化了,冬运才刚开头。往后三个月,还有第二场、第三场,还有冻雨、大风、零下三十度。旅客能帮上的忙其实很小:雪天出门多留半小时,走之前看一眼公告,晚点了少骂一句。
你多留的这半小时,和他们在雪地里多站的那两小时,是一回事。(宋调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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