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写传统毕业论文，凭实打实的一线技术成果就能拿到博士学位。近日，南京大学工程类专业学位博士生王浩然顺利通过答辩，成为该校首位以实践成果获授博士学位的学生。这一突破既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》落地后的生动实践，更是高等教育挣脱唯论文桎梏、回归育人本质的重要一步。

　　长期以来，论文数量和期刊档次几乎成了衡量学术水平、评定学位资格的硬通货。尤其在博士培养环节，一篇合格的学位论文曾是获取学位的唯一通道。这本是保障学术质量的设计，却在实践中逐渐走向异化。不少学生埋头实验室、紧盯期刊发表，论文写得天花乱坠，却解决不了一个实际问题;一些研究脱离产业需求，沦为“为发表而研究”的无效产出。对工程类专业学位而言，这种重理论、轻实践的评价导向，早已偏离了培养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初衷。

　　王浩然的特殊答辩恰恰戳中了传统评价体系的痛点。读博期间，他扎根水利工程一线，深耕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应用。他研发的监测设备不仅落地南水北调等国家重大工程，还走出国门应用于欧洲项目。这些实打实的工程成果解决的是真问题、创造的是真价值，远非一篇常规论文所能承载。

　　有人担心，不写论文了，博士的“含金量”会不会打折扣?事实恰恰相反，实践成果答辩的“硬杠杠”远高于传统论文。它需要用户单位出具应用报告，需要第三方检测，还需要行业专家的权威鉴定。每一项成果都必须“在用、有效益、成熟、可追溯”，容不得半点水分。正如张旭苹教授所言，大家以为实践成果答辩不用发高水平论文就容易，其实更难，没有真实应用成果根本做不到。这些造假不了，可靠性必须过硬。

　　南京大学的突破并非孤例。自2025年1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》正式施行以来，法律首次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。此后，清华大学、西北工业大学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一流高校纷纷涌现出无毕业论文的实践型博士。从高校试水到法律护航，从单点突破到渐成趋势，这场教育评价改革正在打破唯论文的单一枷锁，重塑人才评价的核心逻辑。对工程类人才而言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、服务产业发展的价值，才是衡量水平的真正标尺。

　　当然，去论文化绝非去学术化，更不是降低博士培养质量。实践成果导向的核心是从“重纸面”转向“重实效”，从“看发表”转向“看贡献”。这对高校培养模式、导师指导理念、评价体系设计都提出了更高要求。高校需搭建校企协同平台，让学生有机会扎根一线。导师要兼顾学术指导与实践引领，既教理论方法，也带项目实操。评价体系要细化实践成果认定标准，杜绝“伪实践”“假成果”，确保改革不走样、不跑偏。

　　教育评价是人才培养的指挥棒，决定办学导向与人才产出。无论论文还是技术创新，衡量标准都应一致：学以致用，成果经得起检验。当解决实际难题的实干家获得与学术研究者同等的学衔，高等教育才算真正兑现了知行合一的目标。

　　说到底，博士学位的分量从来不取决于论文的厚度，而取决于它为这个领域解决了多少真问题。南京大学实践博士的诞生，撕开了一个“口子”。这个“口子”不大，但足以让后来者看见光。让脚踏实地解决难题的实干者同样赢得尊敬，这才是高等教育评价改革应有的样子。(西安网特约评论员刘海军)

编辑:刘伟